文字、攝影／11月主筆 Rosepudding

總是三不五時就會想念一下兩年前在巴黎的那趟旅行。那是喜歡趴趴走的我這輩子第一次一個人旅行。

因為另一伴的假期無法配合，因為原本打算要一同前往的朋友改變了計畫，我面臨沒有旅伴的窘境。但我又太想念巴黎了。遂而，刻意忽略家人的擔心，壓抑從未獨自旅行過的緊張與不安，行李裡放了郭正佩的「絲慕巴黎」與「聖傑曼的佩」，在機場淚眼婆娑地揮別另一伴，一個人飛往巴黎。

那時的法文程度僅止於買東西結帳時說聲merci(謝謝)，在地鐵上要擠到車門前下車時大喊pardon(對不起，借過！)，面對巴黎人連珠炮似的用完全不知所云的法文跟我說話時一律微笑點頭回答oui(是)，還有餐館侍者將餐點端上桌時習慣附上的一句voila, bon appétit!(來了，用餐愉快！)。腦中還存留前幾次造訪巴黎時的印象：高傲的巴黎人打死也不肯說英文，以及並不怎麼好的治安。所以我一上了飛機擦乾眼淚後就拿出法語自學課本，掛上耳機聆聽發音教學，希望臨時抱佛腳好歹也能幫上一點忙。不過我多慮了！巴黎人現在願意說英文了，所以我的法文發音教材下了飛機後就再也沒派上用場。

在巴黎的第五區，就在那距離賽納河畔只有三十秒，距聖母院只有兩分鐘的rue Galande上一間十五世紀公寓頂樓，我，一個人，暫時擁有了一個＋33-01開頭的電話號碼以及75005開頭的地址，享受了12天的巴黎。

12天當中，我總是一個人在巴黎街頭漫步。除了每日例行的打電話回台灣報平安之外，我每天說話的對象只有麵包店或甜點店的店員，咖啡館的服務生，或餐廳裡的侍者。其餘的時間，我一邊踩踏著步伐一邊默默和自己對話，再利用坐在咖啡館或餐館裡的時間拿出筆記本，記錄下這些對話或是某個時刻的心情。似乎很久沒有這樣好好和「自己」相處了，這不啻是獨自旅行的收穫之一。

這樣沒有行程與時間壓力的居遊方式，也擁有不用遷就旅伴絕對的自由，最享受的事情之一莫過於每個早晨，我可以為自己泡好一杯暖熱的紅茶，拿出前一天散步途中買回來的糕餅擺在白色磁盤上，爬上公寓小廚房位於天窗下的餐吧台旁的高腳椅上，一邊吃著簡單的早點，一邊聽著天窗外鴿子在屋頂走動與振翅的聲響，以及接近上班上學時間樓下的住戶關上門蹬蹬蹬沿著已有好幾百年歷史的木頭階梯跑下樓再關上公寓大門的聲音。或是，穿過只有清晨這段時間才會安靜的拉丁區，來到位於不起眼的小巷中的Patisserie Viennoise，點一杯鮮奶油滿到會溢出來的維也納咖啡和一個口味單純的奶油麵包，消磨個一小時。再不然，到聖傑曼大道上的雙叟咖啡館，一小塊香酥的牛角麵包，一壺絕對讓人滿意的熱巧克力，和巴黎人一同分享這段觀光客還沒傾巢而出之前真正的巴黎咖啡館時光。

Patisserie Viennoise的維也納咖啡

清晨的雙叟咖啡館早餐

一個人旅行，用餐其實是個問題。在熱鬧的晚餐時段要獨自坐在餐館裡歡愉的人群中，說真的有點不自在。是以，我通常選在午餐時段上餐館，晚餐改以簡單買個麵包或沙拉在河邊解決。可別以為這樣的晚餐很寒酸。可以每天選擇一座不同的橋或是不同的角度欣賞聖母院，看著夕陽在塞納河的水面上灑上一層金粉，呼吸著巴黎的晚風，我說，這可是極盡奢華的享受呢。

一個人吃飯，少了和同伴聊天談笑，除了更能夠專心品嚐食物的細膩滋味，而且也不表示獨自用餐就不有趣。例如，我永遠記得自己一個人坐在拉法葉百貨食品區伊比利火腿專櫃的吧台座位上，豪邁地點上一大份涵蓋三種不同熟成度的生火腿再配上一大杯紅酒，開懷享用後，臉頰上泛著微醺的紅暈，連呼出來的鼻息都滿是伊比利火腿獨特的堅果芳香，在巴黎的暮色中踩踏著愉悅的步伐回到公寓時心中那份快樂滿足與品味過傳奇食材後留下的感動。又例如，某日在某個小酒館的午餐過後，鄰座也是獨自用餐的中年巴黎男子，饒富興味地看著我一個人一邊嚼食著油封鴨腿一邊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在飲盡他杯中的咖啡後將一旁附贈的巧克力遞給我，並眨眨眼祝我日安，這應該算是「（偽）單身女子」的福利吧，呵呵。